字节跳动”偷袭”腾讯:历史转折中的”头腾大战”

「核心提示」

抖音对腾讯提起反垄断诉讼,并非三年前“头腾大战”的简单延续,而是字节跳动在互联网反垄断的新形势下,对腾讯进行的“曲线偷袭”。腾讯表示,尚未收到抖音的起诉材料,字节跳动公司的相关指控纯属失实,系恶意诬陷。而对字节跳动来说,它的“阳谋”又能收获什么战果?

作者 | 秦海清

编辑 | 刘杨

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字节跳动与腾讯又起战火。

2月2日,抖音高举《反垄断法》,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对腾讯提起反垄断诉讼。

抖音认为,腾讯通过微信和QQ限制用户分享来自抖音的内容,构成了《反垄断法》所禁止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排除、限制竞争的垄断行为”。抖音要求法院判令腾讯立即停止相关行为,刊登公开声明消除不良影响,同时索赔9000万元。

腾讯表示,暂未收到关于抖音起诉的相关材料,相关指控纯属失实、系恶意诬陷,字节跳动旗下多款产品,包括抖音通过各种不正当竞争方式违规获取微信用户个人信息,破坏平台规则,已被法院多个禁令要求立即停止侵权。

腾讯将对字节跳动及相关公司诸多侵害平台生态和用户权益的行为,继续提起诉讼。

舆论普遍认为,抖音此次起诉腾讯,是2018年“头腾”决裂的续章。在过往交战中,字节跳动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但这一次出招,字节跳动怎么都不亏。

因为这一次,字节跳动考虑到了历史的进程。

头腾大战,从2018打到2021

字节跳动与腾讯的过节,要从三年前说起。

2018年3月7日,马化腾在两会期间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腾讯已经注意到短视频,正在探索发展短视频。”

第二天,有用户发现,字节跳动旗下抖音、火山视频的链接,分享到朋友圈后仅为自己可见。随后,QQ空间也出现了类似情况。腾讯方面回应外界称,这是系统的防刷屏机制。

一时间,“腾讯屏蔽抖音”引发关注。到4月中旬,西瓜视频、抖音、火山视频分享到微信、QQ的链接无法播放。

2018年5月8日,字节跳动CEO张一鸣发朋友圈,庆祝抖音海外版登顶一季度App Store下载榜榜首,还留言称:“微信的借口封杀,微视的抄袭搬运,挡不住抖音的步伐。”

马化腾当时就不高兴了,直接评论说:“可以理解为诽谤。”

随后张一鸣回复表示:“前者不适合讨论了,后者一直在公证。”

马化腾再回复:“要公证你们的太多了。”

其实马化腾与张一鸣以前关系还可以。

据科技评论作者潘乱透露,张一鸣曾在2015年受邀做客腾讯,讲自己的创业以及个性化分发等。2017年的乌镇互联网大会期间,在王兴和刘强东组织的饭局上,马化腾与张一鸣同席而坐。

甚至马化腾和张一鸣在朋友圈“撕破脸”两天前,依然看上去很友好。

当时潘乱的文章《腾讯没有梦想》引发刷屏,张一鸣在朋友圈转发文章《谁说腾讯没有梦想》,称腾讯是一家极其优秀的公司,“Pony也是我最敬佩的CEO”。马化腾还给张一鸣留下一个“抱拳”的表情。

有趣的是,2018年10月,在今日头条“金字节奖”颁奖大会上,《腾讯没有梦想》被授予“年度公司报道”奖项。

谁能想到,“优秀”和“敬佩”只是张一鸣喂给马化腾的一颗糖,反手就是“微信封杀”和“微视抄袭”两拳。

“屏蔽”的事情还没解决,字节跳动与腾讯先打起了名誉权的官司。

据北京海淀法院2018年5月17日消息,抖音因《抖音,请放过孩子》一文起诉腾讯,称微信公众号虚构视频来源,腾讯作为微信平台的网络服务提供者,未对平台上的内容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导致抖音名誉贬损,侵犯了抖音的名誉权。

随后,字节跳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通过今日头条app弹窗推送了一篇文章《新华社:要多少文件腾讯才肯收手》,内容主要为腾讯游戏戕害青少年的身心健康。

腾讯也因此发表声明称,字节跳动的弹窗严重侵害了腾讯的公司声誉,并提起诉讼,索赔1元,要求字节跳动公开道歉。

在外界看来,这一波事关企业名誉的互诉,像小孩一样幼稚,一点都没有互联网顶级巨头与超级独角兽该有的风范。

就在腾讯起诉字节跳动侵犯声誉的同时,字节跳动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和《民事诉讼法》,向腾讯提起反不正当竞争诉讼,要求腾讯立即停止一切不正当竞争的行为,公开赔礼道歉,并索赔9000万元。

从此以后,字节跳动与腾讯的“摩擦”此起彼伏。

2019年1月,广州知识产权法院裁定,西瓜视频直播的《王者荣耀》游戏内容,侵犯了著作权人也就是腾讯的合法权益。

2019年9月,因为今日头条擅自抓取微信公众号内容,腾讯起诉字节跳动不正当竞争。

2020年初,受疫情影响,办公软件市场迎来风口,字节跳动旗下的飞书想要分得一杯羹。2月底,飞书官方发布公告称,飞书相关域名无故被微信全面封禁在微信内均无法正常打开。2021年1月,字节跳动又多次提起“微信封禁飞书”。

就在抖音起诉腾讯前一天,有消息称,抖音要求所有用户删除站外引流信息,禁止从抖音公域引流到微信、QQ等站外私域流量。对此,抖音回应称,主要是为了保护用户权益,而启动了整治行动,禁止财经、医疗垂类创作者站外引流。

此时发难,意欲何为?

“头腾大战”之外,中国互联网行业中埋藏已久的一条暗线渐渐浮现。

2020年12月14日,国家市监总局对三起未依法申报违法实施经营者集中案进行了调查,最终三家公司各自被行政处罚50万元。

对互联网巨头来说,这次处罚透露的信号非常不妙。

国家市监总局对媒体表态:“虽然平台型领域竞争呈现出一些新特点,但互联网行业不是反垄断的法外之地,所有企业都应当严格遵守反垄断法律法规,维护市场公平竞争。”

对腾讯而言,还有一个坏消息是,国家市监总局透露,正在依法审查广州虎牙科技有限公司与武汉斗鱼鱼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合并等,涉及协议控制架构的经营者集中申报案件。

2020年10月12日,虎牙、斗鱼分别公告达成合并协议,腾讯持有合并后公司67.5%的投票权。腾讯依靠资本操作,不断加固在游戏直播行业的优势地位,而这种“优势地位”正在遭受“垄断地位”的质疑。

腾讯或被反垄断的危机,正在变成字节跳动“斗法”腾讯的良机。

如前所述,抖音起诉腾讯一开始的名义是“名誉权纠纷”,后来是“不正当竞争纠纷”,如今则是借着互联网行业反垄断的大势。

抖音在回应声明中表示,“当下,国家正不断加强反垄断与反不正当竞争执法。我们也希望这起诉讼,有助于厘清平台经济如何规范竞争,完善反垄断和反不正当竞争规制。”

去年年底,在上海的一个公开活动中,西瓜视频总裁任利锋就开始拿“反垄断”说道腾讯,称用户在朋友圈和微信里分享西瓜视频的行为被无理由封禁,这是“没有道理的”。

因此,看上去抖音此次起诉腾讯是2018年的续章,其实是新篇章。对字节跳动而言,颇有“借刀杀人”的意味。

与腾讯不停“擦枪走火”的同时,字节跳动在张一鸣“大力出奇迹”的指导思想下,也不断拓展自己的业务边界,进军游戏,布局社交,抢占远程办公市场,均直接与腾讯形成正面竞争。此外,字节跳动还涉足教育行业等。

从结果来看,字节跳动在信息分发和短视频领域取得的“奇迹”,尚未发生在新的业务线上。反观腾讯,自从2018年大规模调整组织架构后,又爆发新的能量,市值节节攀升。

字节跳动此时发难腾讯,难免给人一种微妙的感觉。

大战如何收场?

字节跳动这次能打破“僵局”吗?

法律界人士普遍认为,目前想要认定腾讯的垄断地位并不容易。

首要问题是界定“相关市场”,其次是明确腾讯是否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第三还要证明腾讯存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

由于该案是互联网反垄断新形势下的首例,没有能够直接参考的先例。不过,2010年发生的“3Q大战”有一定的参考意义。

腾讯和360的“3Q大战”持续四年,期间双方互有诉讼。

2012年4月,360向广东省高院起诉腾讯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索赔1.25亿元。2013年3月,广东省高院一审判决腾讯不构成垄断。

360对此表示不服,提出上诉至最高人民法院。2013年11月,最高院认为,腾讯为排除、限制即时通讯服务市场竞争而采取“产品不兼容”行为的动机并不明显。次年10月,最高院做出终审判决,驳回360上诉,维持一审判决。“3Q大战”就此落下帷幕。

腾讯没有被认为构成垄断,主要是因为法院在界定QQ的相关市场时范围比较宽泛,最终没有认定QQ具有市场支配地位。

眼下,字节跳动方面控诉称,微信、QQ作为国民级社交通讯产品,属于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基础设施。腾讯限制用户分享来自抖音的内容,毫无疑问构成了《反垄断法》所禁止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排除、限制竞争的垄断行为”。

中国政法大学知识产权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赵占领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如果界定标准依然宽泛的话,在抖音起诉腾讯垄断案中,很难认定腾讯的市场支配地位。不过考虑到当前互联网行业反垄断形势,法院可能会采取严格的界定标准。

截至目前,该案刚进入起诉阶段,法院会不会立案还要两说。

另外,虽然在国内,字节跳动起诉腾讯垄断,但在大洋彼岸,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也开始注意到字节跳动旗下Tik Tok可能潜在的“数据垄断”。

2020年12月15日,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官网发布消息,要求字节跳动旗下Tik Tok等9家科技公司,在45天内解释它们是如何收集并使用用户个人信息,包括如何向用户投放定向广告、如何实现用户增长等。

抖音方面也存在屏蔽第三方链接的行为。

2020年8月26日,抖音官方发布公告称,自9月6日起,第三方平台来源商品直播分享,需要通过巨量星图平台匹配直播带货达人;10月9起,第三方来源的商品将不再支持进入直播间购物车,而抖音小店平台来源商品不受影响。

从最朴素的感情出发,网友们觉得,抖音不能一边自己“垄断”,一边反别人“垄断”。当然,从法律角度看,两边并不矛盾。

字节跳动与腾讯的二次战争已经打响,究竟如何收场,法律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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